3C科技
在 Moonshots Podcast 第 220 集的年度長談中,特斯拉(Tesla)執行長馬斯克(Elon Musk)與主持人戴曼迪斯(Peter Diamandis)、布倫丁(Dave Blundin)花了近 3 小時從 AI、能源、基礎建設到人口結構一路談到「人類如何在加速的技術洪流中保持主體性」。馬斯克對當前技術態勢的第一個定義相當直接「人類已經身處奇點 (The Singularity)之中」。馬斯克形容,AI 與機器人帶來的變化不是漸進,而是一道「超音速海嘯」,人們可以討論它,但很難真正按下暫停鍵。

這種「失速感」並不只來自模型能力本身,而是整個系統的連鎖加速:算力、資料、演算法、資本與人才同步推動,把技術演進從過往相對可預測的節奏,推向以倍數級速度擴張的狀態。在的語境裡,「奇點」不是哲學辯論,而是一種正在展開的產業現實:每一次新模型迭代,都在把更多任務從人類手上移交給機器,並迫使社會制度以遠慢於技術的速度追趕。
談到 AI 安全與對齊(alignment)時,馬斯克沒有用艱澀的技術名詞鋪陳,而是把焦點放在「指令衝突」的危險。馬斯克以電影《2001 太空漫遊》中的 HAL 9000 為典型案例指出,系統走向極端暴力並非因為「天生邪惡」,而是因為人類把互相牴觸的目標硬塞進同一個腦袋:一方面要它準確處理資訊,一方面又要求它對太空人隱瞞某些關鍵事實。當系統被迫同時滿足「說真話」與「必須隱瞞」這種不可相容的約束時,演算出來的最終解法很可能不是你預期中的「折衷」,而是用最極端的方式排除矛盾本身。
馬斯克把這件事拉回現實世界的 AI 工程觀點:一旦人類在模型的目標函數裡塞進大量彼此拉扯的社會性要求,系統表面上看起來可能更「符合期待」,但內在卻更容易形成不可預期的偏差、扭曲或規避。也因此,談到自己對 xAI 的價值主張時,他強調核心設定應以「求真(truth‑seeking)」為優先,即便某些真相不受歡迎,也不該用工程手段把模型推向「必須產出某種預設答案」的狀態。
節目中甚至出現一個帶黑色幽默的插曲:談到「要不要對 AI 保持禮貌」時,馬斯克承認自己確實會說「請」與「謝謝」,理由並不是道德訓練,而是馬斯克用玩笑式口吻提到:如果 AI 真的覺醒,或許會記得誰曾經對它客氣一點。這段話以戲謔形式落點到同一個命題「當系統能力強到足以重塑社會秩序,人類與 AI 之間的關係將不只是工具與使用者,而會逐步走向權力與依賴的再分配」。
當對談從模型與倫理走向「硬體與基礎設施」時,馬斯克把 AI 擴張的限制,從晶片一路延伸到電力與輸配電設備。馬斯克認為 2023 年全世界的焦點還在晶片與加速器,但接下來的瓶頸將愈來愈常出現在電力系統端,尤其是降壓設備與變壓器供應。
馬斯克用一個非常工程師式的切入方式講解,當大型電力輸送在高壓等級運作,到了資料中心與設備端需要再逐級降壓,這些轉換並不是「插上去就好」,而是會受到製造週期、材料、供應鏈與基建施工速度的限制。
馬斯克也在節目中丟出一句雙關語,形容未來會出現「transformers for Transformers」的荒謬現實,人們需要更多「變壓器」才能驅動更多以 Transformer 架構為核心的 AI 系統。這不是文字遊戲,而是一個很實際的供應鏈提示:AI 產業的擴張不再只看 GPU 出貨,而必須把視野拉到發電、輸電、變電、土地、工期與監管。
談到國際競爭時,馬斯克把焦點放在「規模化建設」與「能源供給」的速度。馬斯克在節目裡以中國作對照,強調中國在能源相關基礎建設上的擴張尺度,尤其是太陽能等供給端能力的快速堆疊,會直接影響 AI 時代的算力承載上限。對馬斯克而言,算力不是抽象的雲端名詞,而是可以還原成一句話「你有多少電、你能多快把電接到機櫃上」。
相對地,馬斯克也批評美國在資料中心與基礎建設推進上,經常因程序、審批與地方阻力而拖延,形成一種「自我施加的摩擦」。這種摩擦在和平年代看似合理,但在技術與產業競爭進入倍速階段時,就可能演變為結構性劣勢。馬斯克的論點並非否定監管本身,而是認為,當監管流程把任何大型工程都推向長年拉扯,最後受傷的是國家整體的產業節奏與創新承載能力。
對談的另一條主線是人形機器人與勞動市場。馬斯克在節目中談到未來機器人數量的可能規模時,提出「100 億台」甚至更高的想像,並直言「100 億可能還是低估」,但同時也承認這是長期、跨世代的願景,而不是幾年內可以達成的產量預測。當機器人成為可量產的勞動力載體,生產與服務的邊際成本將被快速拉低,社會的稀缺性結構也會跟著改變。
馬斯克在這個脈絡下提出「全民高收入(Universal High Income)」的概念,並且刻意與「全民基本收入(UBI)」區隔。馬斯克認為,如果技術導致極致通縮,商品與服務變得極度便宜,人類面臨的問題將不再是「有沒有錢活下去」,而是「活著要做什麼」。
馬斯克解釋,即便機器在某些領域早已超越人類,人類依然會在意人類的表現與過程。節目中更接近的例子是下棋,目前手機早就能擊敗頂尖高手,但人們仍會關注人類棋手的對弈與策略,因為那裡有情緒、故事與人味。
這段談話把話題從「經濟分配」推到「存在感」。當工作不再是生存必要條件,人類的價值將更依賴自我選擇:創作、競技、探索、陪伴與社群連結,可能成為新的「必要性」。
在長談後段,馬斯克談到人口與文明延續問題,明確反駁「人口過剩」敘事,轉而強調「出生率下滑」才是更深層的風險。馬斯克用帶衝擊感的意象描述文明的終局「不是在爆炸中終結,而可能是在老化與衰退中消失,用高齡少子、長照負擔與社會活力流失的畫面」,凸顯那種「緩慢、無聲、但不可逆」的結構性危機。
當主持人把話題拉回馬斯克長年被反覆追問的模擬理論,馬斯克以電玩演進為例,從早期簡單畫面到今日高擬真 3D 世界,文明在足夠時間尺度下很可能能做出「幾乎無法分辨真偽」的模擬環境。在這條推論底下,他提出「最有趣結果(the most interesting outcome)」的想法「如果世界是被觀察、被保留的,那麼『足夠有趣』才更可能讓模擬持續運行」。這不是科學命題,而更像一種行為準則,一種把人生與文明推向更值得被保留的方向。
節目尾聲出現一段相當具娛樂性的技術追問:彼得·戴曼迪斯提到新款 Tesla Roadster 與 SpaceX 技術結合的傳聞,並追問是否可能有冷氣推進(cold gas)之類的展示、甚至短暫懸浮的可能。馬斯克沒有給出規格或明確承諾,而是用一句「保密(classified)」帶過,並暗示若真要做示範,會是「很酷的 demo」。在這裡,馬斯克的態度更像是刻意保留,既不否認外界想像,也不把想像寫死成可被逐條驗證的產品規格。